96年亚特兰大,葛菲、顾俊拿到女双金牌,开启了国羽时代。1枚金牌是过去6届奥运会最差表现,今年倒数第二。今年李永波54岁,执掌羽毛球队23年了。他,或者说这支球队,出了什么问题?
文/刘跃进 编辑/孙海阳

1遭蔡振华暗讽 国羽赛前离婚+赛中对掐

傅海峰、张楠夺得羽毛球男双金牌之后,为国征战14年的老将傅海峰面对记者,说着说着突然泪如雨下,掩面痛哭,他说:“这个舞台离我越来越远,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时间再为中国队付出,我没有时间了……”这一幕令很多羽毛球爱好者动容。傅海峰为羽毛球队付出的已经够多了,中国球迷不会忘记他的贡献。

这场比赛进行过程中还有另一个引起关注的瞬间出现在观众席上,因为在这之前女双提前出局,女单止步半决赛,混双只获得铜牌,从伦敦包揽5金到里约全面滑坡,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蔡振华亲自到场督战,就坐在李永波身后。耐人寻味的是蔡振华还带上了刘国梁,乒乓球项目先于羽毛球结束,国球将士们再次包揽4枚金牌,连续三届奥运会没让任何一个冠军旁落。

谌龙战胜李宗伟拿下男单冠军,国羽获得一个体面的收尾

整个观赛过程,李永波几乎没敢回头和蔡振华交流,也一直没有笑容,羽毛球队出了什么问题他心里很清楚,也明白蔡振华到场意味着什么。14年1月份,蔡振华连任羽毛球协会主席,当时他就提出“运动队存在隐患,竞技实力的可持续性面临严重挑战。”2年后一语成谶,蔡振华也无可奈何。

中国女排3-1淘汰荷兰队,12年后重返决赛之后,蔡振华现场接受了媒体采访,他被问及对不久前发生的于洋顶撞教练时间怎么看,“我听说了,”蔡振华评价,“是管理出了问题,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的团结出了问题,包括运动员和教练员的分歧。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,团队精神是基础,有了团结才能有信任。女排精神、包括乒乓球精神能够影响几代人,是因为他们能通过比赛折射出许多积极向上的因素,不仅团结,而且决不放弃,可惜往往我们有些队伍,没有这股韧劲儿。”

回首羽毛球队这次里约之旅,给球迷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其一是林丹和李宗伟的伟大对决,其二是傅海峰、张楠,谌龙的两枚金牌,最后就是在女单、女双和混双,曾经中国羽毛球队最强大的三个单项上出现的种种问题。

混双比赛,赵芸蕾、张楠全场有嫌隙无交流,曾经并肩作战创造无数辉煌的羽坛情侣以一种令人心酸的方式收场,混双铜牌赛结束,赵芸蕾向观众席挥手致意,这是她的奥运告别战,也是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出现在赛场上。张楠主动迎上前去和她击掌,他抓住赵芸蕾的手用力拉到自己怀中,张楠紧紧拥抱着赵芸蕾,而赵芸蕾轻轻的拍了拍张楠,耷拉着双手任由昔日爱人抱着。

张楠和赵芸蕾赛后握手拥抱,随后赵芸蕾在微博上确认他们已经离婚

这个拥抱过后,赵芸蕾径直离开了赛场,混合采访区熟识的记者叫她完全没有回应,赛后第一时间,赵芸蕾证实了她和张楠已经分手,个中原因有很多猜测,却没有当事人肯做出回应。我们只知道,上届奥运会赵芸蕾、田卿夺得冠军的女双组合在出征里约之前突然分道扬镳,羽球队不得不派出于洋、唐渊渟和骆赢、骆羽出战,其中骆赢、骆羽实力稍弱,于洋和唐渊渟的出局则让人一头雾水。

场上,两人同样是毫无交流,各打各的,于洋冲着教练大喊大叫,摔了毛巾拒绝战术布置,唐渊渟赛后采访称:“她精神状态有问题。”骆赢、骆羽被淘汰的时候,于洋没有任何保留地说,“她们基本上就是这个实力,我没有对她们抱过多的希望,也根本没想和她们在决赛里会师,其实北京奥运会上我们就经历过一次(队友提前出局),只是没有这么早。”

如上这些镜头,就好像一集又一集的家庭伦理剧,观众们都知道这几人之间有问题,当事人却又都不直说问题在哪里。包括女单半决赛李雪芮受伤倒地,教练陈金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无动于衷,这支羽毛球队真的还是伦敦奥运会上那支无敌之师?这个问题的答案,只有问问身为总导演的李永波才知道了。【详细

2太依赖老将!伦敦到里约16队员仅5新人

现在坊间有一种说法,是里约奥运结束之后,李永波就会下课。其实过去多届奥运会关于李永波下课的传言都不少。李永波总教练的位置一直没有动摇,原因只有一个:金牌。羽毛球队是中国军团的产金大户,00年悉尼4金,04年雅典和08年北京3金,12年伦敦奥运会包揽5金,在这种大好局面下,李永波的位置自然稳如泰山。

更久远的原因,还有上世纪80年代,李永波和田秉毅将羽毛球男双,甚至整支羽毛球队带出低谷,93年李永波出任总教练之后连续输掉广岛亚运会和两届汤尤杯,但在1995年羽毛球队收获苏迪曼杯,1996年实现奥运金牌零的突破,1997年世锦赛三枚金牌,自此走上金光大道。

伦敦奥运会包揽全部五金,堪称李永波教练生涯巅峰

李永波对于金牌的态度非常明确,在他看来,竞技场上金牌就是唯一标准。为了金牌运动员可以做任何事,比如说让球。今年奥运会,于洋的情绪为什么出现问题,2008年拿下北京奥运女双金牌之后,12年在伦敦于洋是有卫冕实力的,结果伦敦奥运会女双小组赛最后一轮,田卿、赵芸蕾在另一个小组里先取得了第二名,如果于洋、王晓理最后一战拿下韩国组合郑景银、金荷娜,那两队中国组合将被分在同一个半区。

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韩国组合身上,不过她们的两队组合当时都在比赛,于是小组赛最后一轮就出现了非常诡异的场景:双方击球不是出界就是下网,发球也屡屡直接丢分,站在球场两边的两队组合都不想赢。此事的最终结果是于洋、王晓理和印尼的波莉、乔哈里、韩国的金荷娜、郑景银和河贞恩、金旼贞涉嫌消极比赛,被世界羽联取消继续参赛资格。

幸运的是,田卿、赵芸蕾保住了这块金牌,伦敦奥运会之后回国,李永波接受CCTV1《看见》栏目组柴静的采访,被直接问到了这个问题,李永波的几点回应:国际羽联的处罚太过草率(虽然人家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),消极比赛不是我的战术布置,而是现场球员想出来的(球又不是我在打)。最后李永波说出了那句最经典的话:“在竞技场上,金牌是唯一的标准,唯一的,金牌看起来不大,领奖的那一刻时间也很短,但它带来的东西太大了,巨大,你能想象多大它就有多大。”

所以,于洋在那次让球事件中成了受害者,而且事后李永波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,让球员在舆论面前备受指责。过去4年时间里,中国羽毛球遭到了巨大的挑战,各国高水平选手井喷一般不断涌现。以前,中国羽球队优势明显有两个原因,第一是身高腿长,身体条件上压制对手。第二是强化体能训练,女子打法男子化,用拉吊等消耗战对拼,最后站在场上的人就是胜利者。

李雪芮在半决赛中救球受伤倒地,中国女单在陈金张宁接手后没有太大进步

这两种办法,培养出了叶钊颖、龚睿那、周蜜、谢杏芳、张宁等多个世界冠军,今年为什么行不通了?另外一个数字是:羽毛球队参加里约奥运会的16个人里,有11个打了伦敦奥运会,当时这些球员的年龄在23到29岁绝对的黄金年龄,现在呢?想要用体能压制对手,年龄就不能太大,女单上这个问题最明显,李雪芮26岁伤病不断杀到了半决赛,王仪涵更大,29岁了,所以连四强都没进。

新老交替的问题,过去4年让李永波挠破了头,表现最明显的是女双。天下第一田卿、赵芸蕾因男女之事拆伙之后(混双张楠、赵芸蕾真的没人接班,闹翻了也只能接着用),羽球队才知道这个坑有多大,唐渊渟、陈清晨原本表现不错,王晓理退役只能让羽球队拆出唐渊渟去和于洋搭档,过去一年两人为了奥运积分疲于奔命,于洋根本没有时间在唐渊渟身上去寻找当初和王晓理的默契。另一对组合骆氏姐妹明显不足,于洋指责那话说得刺耳,却也不是全都不对。

所以12年包揽5金是大概率事件,今年遭遇大滑坡也难以避免。唯金牌论总是会让一支运动队过于偏重老将,年轻人因此成长缓慢,得不到锻炼再正常不过,几年,十几年前,中国羽毛球有碾压世界的绝对实力,金牌无忧,总教练地位无忧,如今强大的竞争对手一茬一茬的长起来了,李永波又能拿什么去应对?【详细

3刘国梁拒真人秀 李永波上节目队员陪球

回到蔡振华带着刘国梁去督战李永波那一天,蔡振华和刘国梁谈笑风生,李永波坐在前面黑着脸的镜头耐人寻味。刘国梁算是蔡振华的嫡系了,蔡振华当年执教乒球队,最大的特点就是军事化,纪律严明、铁腕治军,永远维持着一种集体的氛围。13年接任中国乒乓球队总教练之后,刘国梁继承了蔡振华的品质,却又多了些柔和。

用刘国梁自己的话来说:“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。没有一刻停下来休息过。”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减少到5、6个小时,健忘、偶尔失眠,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每个器官是在什么部位,“就是一个感觉,我老了。”刘国梁说。但老了,并不代表着刘国梁变了,他依然是那个低调的大魔王,乒乓球之外他努力的读书,弥补自己年少时因为训练失去的东西,他读完了学士,又读完硕士,就像在乒球场上一样,永远为更大的挑战准备着。

刘国梁在张继科的商业开发上十分慎重,乒乓球队需要团结一致

有这样一个总教头,乒乓球才是无敌之师,他不是没有面对过诱惑,尤其是在被央视赛事频道编辑部主任张斌问到,“知不知道羽毛球的收视只有你们的一半,羽毛球赞助商在央视的投入却是你们的两倍。”时,刘国梁愣了几秒钟,很老实地回答说:“不知道。”这就是刘国梁,永远只关注着手下的一亩三分地,与其去拍广告真人秀,不如给队员当陪练,帮助他们得到提升。对于他来说,手下球员打出好成绩,回报球迷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。

不是没有广告商找上门,但刘国梁拒绝摆拍夺冠的场景,也有真人秀找来,刘国梁也拒绝了:“要去作秀的话,我内心就比较排斥。”实话实说,现在已经发福的刘国梁(包括孔令辉)确实没有什么偶像气质了,但在乒乓球队里,张继科的存在曾引起一个讨论:他能否成为下一个林丹。

有人问过刘国梁,“无论什么情况(林丹曾被传和李永波有矛盾),李永波都会用林丹,如果树立张继科为乒乓球的代言人,那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都会用他,也会把所有的好广告都给他。”刘国梁的回答简洁明了:“不能,我们乒乓球队是个集体。需要平衡的存在,所以不可能出现超级巨星,乒乓球队的梯队建设,让你永远不必担心这个人不行了,我们就完蛋了。因为资源分配是均衡的,这和制造一个超级巨星存在本质的冲突。”

今年在里约,张继科丢了男单冠军,马龙立刻接班,在他们身后还有世界排名第一的许昕。乒乓球队的更新换代几乎是中国所有运动队里最快的,这是他们永远能屹立在世界之巅的根本原因。可即便是这样,刘国梁也产生了退意,他说:“(里约结束)是个解脱,压力真的很大。越是有人夸,我就越纠结,我不知道走还是不走,但我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。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很累了,可以放一放了。我天天给队员当心理教练,谁能给我当?”

在李永波的现场指导下,谌龙拼下了男单冠军,李永波表示队员仍然需要他

李永波在羽毛球项目结束之后也接受了采访,他的说法和刘国梁完全不同,面对记者的镜头,李永波说:“我个人觉得羽毛球队还是需要我的,我也需要这些队员。我跟他们感情很深,以我现在的经验、经历、年龄,我还是希望做一个更称职的教练。所以说只要队员们需要我,他们觉得大家非常需要李导,继续带领着队伍迎接东京的挑战,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。”这番话,不得不说意有所指。

这么多年李永波带羽毛球队,成绩当然是有的,他被非议的原因除了性格,还有时时刻刻凌驾于其他教练之上,曾经有单项教练抱怨过,自己的选人,战术制定都需要得到李永波的认同,而在羽毛球队里,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李永波再平常不过,这位教练曾问前来采访的记者:“你说,他对队员的了解会比我深吗?”

李永波不呆在羽毛球队,去哪儿了?这就带出了他被非议的另一个原因:爱作秀。但凡羽毛球队的比赛,李永波都会亲自出面,就坐在主管教练旁边,今年奥运会谌龙就有一句名言:“李指导坐在那,裁判也会给面子。”更夸张的是,很多业内人士说,李永波像个娱乐明星,他也确实喜欢往娱乐圈靠,不仅会让明星直接到训练基地来打球,还慷慨的赠送球拍、球衣、球包,甚至叫国家队队员去给明星当陪练,上综艺节目,带着自己手下的球员出镜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
这些行为确实有助于羽毛球在国内关注度的提升,可负作用呢?一件事就可以说明,2014年5月,汤尤杯爆出赛制改革,有记者问李永波怎么看,李永波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随后还补了一句,“改了还不是那么回事儿。”【详细

遭遇里约大滑坡,打出96年亚特兰大之后最差战绩,李永波总教练的位置再次动摇,羽球队历史上,又一次的“倒李风波”来了,这次的结局会如何,将直接关系到很长时间内,中国羽毛球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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